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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系黔西南
日期:2018-11-5 14:44:48  来源:县散文学会   作者:叶晓燕  阅读:
  推开窗户,一轴美得无以复加的碧绿山水画卷映入眼帘。无边无际。这是黔西南给我的最初印象。今年初夏,参加中国散文诗黔西南采风活动,只匆匆来去,那里的民俗、民情、山水诸多画面跏趺而坐在我心里,背景就是这大美碧绿,连绵波漾,无边无际。
  黔西南位于祖国的西南边陲。翻过无数山,越过无数岗,再历经一天的土路颠簸、舟车劳顿,山一程、水一程来到此地。累并快乐着,是当时的感受。且可借得贺敬之《回延安》里的诗句:“心啊,不要这么厉害的跳”,来形容我当时的心情。一生所见,诸多佳山丽水,奇花异草,也大致淡忘了,黔西南则如老酒陈酿,芬芳馥郁,至今沉醉其中。
  我知道,这是源于一份感情,这份对于黔西南的感情,源于父亲。父亲年轻时在那里居住过一段时间,黔西南的山水热土种下眷恋的炙热情怀。小时候我是一遍遍听着父亲的故事长大的,故而对于黔西南无限神往,对于那里美丽的无以复加的山水的感喟和想象,淤积于心中,如关关雎鸠的千古情话。试问往来人,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久而久之,心有所念、情之所系,积淀压抑我几乎窒息,总想拿起笔,如武将群里花拳绣腿,一招一式,班门弄斧,喑哑、恬聒、絮叨,引它出来。
  事实上,父亲年轻时几个光鲜靓丽的故事我早已耳熟能详,千万次地问,无数遍地听,连细节也了然于胸,以至他刚刚提及宏阔开头,我即能够领悟下一句的内容。奇妙甚或不解,比如父亲黔西南的故事,竟是让我不仅百听不厌,还跟着父亲也有了那般情牵梦绕。
  父亲年轻时在河南大学上学,期间因战乱停课,跟随同学一起撤退,流浪到黔西南苗族同学家里,借居生活了一年,少数民族能歌善舞的天性,激发了父亲的艺术才情。父亲凭借着天赋异禀,诗、词、歌、赋,音乐、书法、绘画无师自通,且练得一手快速绘制人物素描手艺,为当地老人孩子画肖像。当地的人们生活贫瘠、物质匮乏、交通不便,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中许多人,终日蜗居在深山里,终身未走出大山,自然从未照过相。听说村里来了一位会画像的年轻人,感觉十分稀奇。精美的故事会唱歌,争相前往。一传十、十传百,几乎天天都有人找上门让俊美年轻的父亲为其画像,父亲具有画像的天赋绝活,无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只要父亲瞄两眼,画笔刷刷刷,一气呵成,人畜动物,写意山水,细笔勾勒,写生素描,画啥像啥。
  当地人都喜欢这个来自中原、浓眉大眼的小伙子,纷纷慕名前来。父亲依靠画像手艺赢取别人送来斗升稻米,也算是艺术劳动的报酬,维持借居在同学家每日生计费用,也颇不令人讨嫌。重要的是,他给当地人带来了一个新奇的世界和认知,并用艺术之光,点燃了他们封闭的内心和生命的快乐!
  黔西南属于苗族、白族、布依族等多种少数民族聚居区,多种民族文化杂合,演绎碰撞和谐交流繁衍生产出一代代具有地方文化特色的优秀子女。
  山路蜿蜒曲折,为了生存,少数民族沿袭男耕女织的传统。男子狩猎耕田种烟叶,抑或捕鱼为生,且骁勇善战,粗犷豪放。女子秉承中国老祖先甲骨文造字文化传统,在家养猪,操持家务,生养子女。但她们却是天生能歌善舞,尤其唱歌,声音清丽,婉转悠扬,纯净,无杂质,原生态,正好父亲也喜爱文艺,有歌舞表演天赋,很快和当地融入一体。   
  当地饮食男女大婚日子,因为喜庆,彷如民族节日盛会和习俗表演,如苗族,举行婚礼时有哭嫁习俗,唱词即兴编排,直抒胸臆,不遮不掩,和盘托出。村里若是哪家闺女要出嫁,全村姑娘皆出动,此时姑娘们不稼不穑,安静坐在即将出嫁姑娘家中,一起陪着哭唱几天。此时待嫁姑娘会把时常生活中及至兄妹手足之间发生的一些细小口角摩擦,平时藏在胸中恩怨块垒,借出嫁这天,全部哭诉倾吐出来。唱词押韵,形象生动,通俗易懂,易解易背。如:“柑子好吃要剥皮,姊妹虽好要分离。哥哭一声亲骨肉,嫂哭一声是外人。”形象地说出自己的心声,没有掩饰和作假。
  嫁出去的姑娘,三天后再返回娘家探亲,俗称三天回门时,已和颜悦色,恩怨皆无,姑娘和家里亲人关系一切复归正常。父亲说,苗族还有生苗和熟苗之分。生苗和熟苗的习惯礼节繁复程度,也不一样。
  贵州以前还流传有“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之说。如今道路已修葺拓展改善,通往黔南的公路已通衢畅达,进山观风景,出山看世界,已是双向的开放和自由。但你要当心哦,天气风云流转,鸟在树上啁啾,云在空中漫步,依然云贵高原气候,潮湿且紫外线强,有天下午看到没有阳光,我们感觉没事,在外面观摩表演玩了一下午,第二天看到露在外面半截胳膊,已被紫外线灼伤皮肤。才知你在平原,这是高原。地域不同,环境亦不同,生成的文化、习俗自然亦各异了。
  比如气候原因,当地的居民借用食物除湿,故而喜食酸辣。以前普通居民喜在灶台上放一碗米汤之类,希图专门通过灶火加热器皿里的米水,盛放发酵至有酸味,然后加热煮汤喝下,说是酸可以去火、败毒。联系如今的酸奶,大约也源于此,借用益生菌发酵出营养供给人们享用。
  父亲还和我们说,贵州喜欢饮食上吃蚱蜢、知了、蝉等虫子,鱼腥草也是作为当地一道菜,闪亮地登上餐桌。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味道独特芳香食品。少数民族热情好客,若是客人来了,可以做一长桌菜,大家紧致环拥围桌而坐,村里会唱歌的女子穿着民族服装,头上、胸前佩戴标志性价值不菲的银饰,环佩叮当,步履迤逦,捧着自酿的米酒,踩着节拍,唱响山歌,一个个轮番出场敬酒。客人接了酒碗,注意,父亲强调,这里喝酒是碗而不是盅,也就是我们平时吃饭用的瓷碗,每次为客人斟半碗酒,客人必须喝完,不得推辞。女人们也有好酒量,直至把客人喝得醉眼迷离,酩酊大醉,乃至不知今夕何夕。
  小时候时常听父亲给我们讲起这些故事,神往那渺远的少数民族聚居的边塞,想象那异域风光,还要父亲说的奇异的饮食习惯,都在我心中盘桓流连,饕餮我心,是一直我向往追随的。一枝一叶总关情,希望自己哪一天,能够去到父亲当年生活过的地方,感知寻访父亲当年的足迹,乃至那片热土故人。   
  此次的采风活动满足了我,不仅欣赏了黔西南的大美风光,还果然一起大碗吃肉,大口喝酒,几十人围坐一桌,蚱蜢、知了、蚕蛹,还有鱼腥草等,均可以入菜,一派盛情,不醉不休;女人生活方式也比较开放,喜欢到河里露天洗浴,乃至许多居民房间习惯夜晚不关门窗休息的豪放习俗;还有,就是令世界震惊的黄果树瀑布飞流直下的大美画面,顶级高端白酒贵州茅台镇酒廊方阵,不断变换的画面场景,如人在画中游,令人赏心悦目,甚或身心震撼。
人有小确幸,就有小遗憾。在双乳峰,当时我们因为观看其他景点,误了近距离地观看它的全景,回来后有人懊悔沮丧不已。人说,拥有者不稀罕,作为女性也许我的感官视角与男性相比有点木讷迟钝,很多时候所谓“旅游”,也就是走马观花,掩耳盗铃大致了却心愿,人家提及某地,也不过掩饰满足自己虚荣心,说是去过而已。因此就像双乳峰,对于我,错过就错过了。
  但同行的几位男诗人耿耿于怀了,且激情澎湃,情绪高涨,期待憧憬邂逅美好遐思,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不达目的不罢休,坚持第二天一早起床,撇下我一人,他们结伴去实地参观,一睹双乳真容。回来后,个个如三伏天喝了冰水,幸福清凉无比,高兴得合不拢嘴,反复描述天上的云如何蓝,双乳峰如何峭拔险怪,啧啧感叹,希图让我后悔为懒惰付出代价,我一边听着,忍俊不禁,在心里暗自发笑,自然生理结构不同,男人担负繁衍养育后代天职,雄性荷尔蒙刺激他们,荡漾、徘徊、盘桓,骚首踯躅,神驰遐想,尤其在这么“具象”的景观面前。
  是的,双乳峰作为当地代表性标志景点,令无数文人流连忘返,吟诗作赋,留下了许多佳篇巨制,更重要的还是黔西南大美场景自身,连篇铺排,画面晃动,令人神驰遐想,一嗟三叹。
  由此我神思飞扬。想起父亲作为商人世家的后代,弟兄五人,皆识文断字,从小到大一直吃穿不愁,少年英俊,才华横溢。其中有个三伯父最为突出,以优异成绩考入黄埔军校,因遭人嫉恨,被人诬告掉,后来又考入李先念为校长的湖北军政大学;三伯写作,素以快手著称,立马可待,传说一夜时间即能够写出一个剧本,天明即可排演。
  父亲在五兄弟中排行最小,曾在安徽金寨中学就读,学业优异,在艺术方面,天赋极高,能写擅画,及至诗词歌赋,无一不通。父亲告诉我们说,小时候学习,也无人管束,完全靠自觉,假期里他在剧院看戏,别人告诉他,人家都准备去金寨考中学,你还在看戏?听后一惊,才匆忙回去向奶奶要了盘缠去考试。当时也未来得及复习,就一举考中。同行多人皆比他年纪大,路上还集体盟誓考不上如何如何,少不了一番鸿鹄之志什么的,结果,只有他一人录取。父亲凭借全校年纪最小,最有才华,引起校长的关注。为了奖掖后生,表达对父亲的喜爱,校长专门给父亲做了一件灰色长大衣。父亲为此骄傲一生。
  试想风流倜傥、浪漫多情的父亲,当年正是风华正茂之时,来到这水秀山明之中,西南边陲之地,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如何能够忍耐寂寞,独自度过漫漫长夜,似乎不与此地多情的女子发生一些罗曼蒂克的故事是不太合乎情理的。爱情是饮食男女永远的不厌话题。老来多忘事,唯不忘相思。老了还牢牢不忘相思。更况年轻人呢?爱情赋予每一位年轻人胸中澎湃的火焰,烈烈燃烧;俊男靓女,才子佳人,干柴烈火,引无数英雄豪杰竞折腰,以致抛却功名,为红颜冲冠一怒;爱江山更爱美人,为爱情征战沙场;力拔山兮气盖世,在心爱的美人为他跳完最后一曲,刎颈自杀……
  渺远的边塞,民风淳朴,少数民族女子无需羁绊,性相近,习相远。所有的道德伪善说辞在特定的环境下都会显得苍白无力。风在传送爱情的信号,父亲是否在那里结出硕果,留下我的同根血脉兄妹,不得而知。风若有情,也会为我传递信息。茫茫大山,绵亘数里,我在呼唤,假若此地藏的有我的同胞,那么你在哪里?你可知道我在寻找遗失的兄妹啊,我在殷切地渴望接纳你们。
  请你归家,请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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